雪泥

翅膀11上
马龙和师兄陈玘的第一次见面,缘于马龙大二那年的校运动会。马龙被体委软磨硬泡报了个男子1500米,检录时候名单上却死活找不到自己的名字,检录员告诉他这里比赛可以等他一会儿,赶快去组委会找大会的裁判长补录,马龙跑到会务组,看到一排椅子的最末端一男生衣襟上别着‘副裁判长’字样,疾忙上前说明情况,男生两口吞下嘴里的冰棍儿拉起他就跑,回到检录处交涉完毕,赛道上已经派人催了几次,马龙慌里慌张跑去就位,匆忙中回头,那人手里竟还捏着冰棍筷子,结果居然也给他跑了个第二名。领完奖才想起来刚刚情急之下都没顾上跟人说声谢谢,再回组委会那里却没找到人,心中隐隐有些梗介。
谁知两周后,马龙在图书馆做作业,一抬头,发现对面坐的正是那位剑眉星目的裁判长,悄咪撕下一页白纸写了几个字慢慢推过去,
“师兄,那天检录的事谢谢了,机械学院马龙。”
对方接过去看了,也写了几笔,又推过来,
“不用谢,取得了名次,还没祝贺你!信院 陈玘$$$$。”
投桃报李,人家留了QQ号。
两人相视一笑,加了好友,埋头各自用功,不再多言。
直到闭馆铃声响起,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大门。
“皓子……”
“皓哥……”
门口一位眉清目秀的男生迎上来,
“你们认识?”
“刚刚认识,皓子你俩?”
陈玘挑起眉毛抢着问,
“有什么问题吗?马龙,大二,我东北老乡,也是学生会的,乖吧?”
“不错!马龙,一起去宵夜吧?”
陈玘转头邀请马龙。
“下次吧,他们宿舍晚了不好进。”
看着马龙犹疑的样子,王皓替他解围。
“那有啥,晚了回咱寝室呗!又不是没有空床,走,小龙崽!”
一面不由分说搂住马龙脖子,拔腿就走,王皓只有跟上去的份儿。
那天晚上具体吃了些什么马龙已经记不起来,却从此开启了在师兄宿舍借宿之旅,自习或去吃饭晚了,学生会有工作要一起做,下雨没带伞,头开学临放假舍友不在,王皓陈玘回家带来什么新鲜吃食,一学期里,回自己寝室的时候寥寥无几。到了玘哥皓哥保了研,宿舍条件比本科生优越,马龙串了几次门儿居然发现楼道尽头还有一个公共厨房,来了兴致,捡个周末买来排骨,鱼,青菜调料,用不知哪位前辈留下的简单炊具自己鼓捣鼓捣,不想一会儿厨房门口就聚集了四五个同楼层的馋猫,两个有眼力见儿的跑出去拎回一提啤酒,烧鸡和一袋馒头,自觉挤进王皓宿舍,全然不顾人家的嫌弃脸。师兄们有了微薄的助学金,这个添个高压锅,那个买个饼铛,隔三差五地买点鱼,肉塞进老冰箱,每个周末都有几个人加入马龙的晚餐聚会,他的酱焖黄花鱼曾雄倨菜单榜首两个月之久。打那时候起,小龙人成了研究生楼最受欢迎的人,没有之一。
过了不久,学校斥巨资修建的游泳馆对外开放,第二天下午,马龙接到玘哥电话,
“小龙人,走,游泳馆,哥带你下饺子去。”
“哥,内个,我不会……。”
“哥教你,让你见识见识啥叫浪里白条!唉,叫个马龙,不会游泳可还行!哦对了,直接来门口等我,你和肥皓的泳裤我一总买好了。”
泳池里,马龙被陈玘轻轻托起下巴,收着腹,卖力气地收翻蹬夹,小心翼翼地不敢呼吸,一眼瞥见不远处一对情侣的教学方式和玘哥他俩如出一辙,只是人家俩人那眼神缱绻,动作温柔,眉来眼去……,皓哥一路狗刨儿着游回他俩身边,打断了马龙满脑子旖旎。
“腿往下沉,屁股都撅到了水面上了,怎么使力!”
陈指导也察觉了学生在走私,及时纠正,照屁股就是一巴掌,马龙满脸通红,手舞足蹈地站在齐胸深的泳池里,疑似呛了水。
夏天到来,陈玘在学校北面一公里远的地方发现了一处野湖,于是不耐泳池里下饺子一般密度的一干人就转移了战场,一天午后来到湖边,马龙躲在树丛后换泳裤,玘哥的直系学长单明杰冲他大喝,
“龙崽,你TM是女生吗?换个泳裤如此做张做致!”
外头一群人轰然大笑,马龙金鸡独立一紧张手头动作更不协调险些跌倒,又听见单明杰吃痛地诶呦一声,接着是陈玘张扬的笑声越来越远。马龙换好泳裤转过树丛,只见陈玘已经被逼到没下颏深的水里,单明杰手里挥舞着一团布料,仔细看来却是陈玘的和马龙同款的紫色泳裤,马龙伸进水里的脚触电一样缩回岸上。
研二开学,王皓跟导师去外地做项目,马龙也开始预备考研,索性搬来王皓铺位长住,时间充裕些。马龙这人除了厨艺上得人心儿,并不是一个好相处的室友,睡不着怕黑,睡着了怕光怕吵,大冬天儿的开着窗户睡,愣吵吵热,也不知他哪儿来的火,难得陈玘照单全收,全无抱怨。一天俩人去打乒乓球回来,陈玘先推马龙去洗澡,等了一会儿,忽觉内急,也没多想,敲了敲厕所门,就推门进去,只听见雾气里一声惊呼,赶忙退了回去,去对门宿舍厕所解决了事。
回了屋,马龙已经穿戴整齐,小学生一样双手扶膝坐在床边,见他进来,撩起眼皮,轻声道
“玘哥,对不起……”
话音未落,眼神已经飘移开。
“没事,哥没注意,跟哥生份了?傻小子!”
一面伸手过来揉他的头发,撒开手,却见小龙人眼眶微微泛红。
“啥情况?老师难为你了?不能够啊!我弟也有人敢惹!说是谁,哥给你出气!”
“没谁,皓哥这个洗发液太刺激眼睛了。”
转过天来是周五,马龙微信陈玘说是和同学去远足,晚上不回来住,例行的周末聚餐取消,引来老饕们阵阵哀嚎。

翅膀10
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张继科挨着马龙坐进出租车,
“十七中南门口。”
一口青岛海蛎子透出了一丝兴奋。
“大哥,那条路这两天高考禁行,停的有点远,不然我在学校前一站公交站点撂下您二位,坐一站公交车过去,正好校门口下车,省得您走路,这大热天儿的,您看。”
马龙暗笑普天下乌鸦一般黑,全中国的的哥都饶舌。突然反应过来。压低声音,
“去学校门口干嘛?”
“接我妹呀,接她出考场。”
“你妹?……”
“马老师,注意文明用语。”
张继科扭过头,用气声在马龙耳边说出‘马老师’三个字,马龙顾不得脸热心跳,执着于这个问题。
“你怎么从来没说起过?”
“有什么好说的,你有没有试过从九岁起无论放学还是周末都不能出去疯玩儿,在家看着一个超生的鼻涕精?我孩子王的伟大事业生生毁她的奶粉,尿布里了,死的心都有!要不是她计划外出生,哥哥我现在妥妥地青岛黑社会老大信不信。”
“可是,什么礼物也没……”
马龙完全无视张继科那破碎的意大利教父梦想,惴惴于自己的小心思。
“有啦!我把你石刻的什么钢铁侠,蜘蛛人那些小人儿偷了好几个寄给她,高兴的直打滚儿。”
虽然高考期间交通管制,下了机场高速,市里也堵车依旧,俩人下了公交车,满头大汗的挤进候场的家长中间没一会儿,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人群一阵骚动,张继科抬起刚才刻意压低的帽沿儿,紧盯着汹涌而出的考生,
“嫚儿,大嫚儿。”
随着声音人同时蹿出去,一会儿功夫,萝卜抱着一个校服小肥妞儿又蹦回来。
“我妹,肥嫚儿叫龙哥”
“龙哥好,叫我多多。早听我哥说起你。”
多多这边笑着跟马龙揖让进退,那边悄悄抡起书包,毫不留情猛糊他哥脸上,看着他狼狈地捡起帽子哈哈大笑。拽起马龙手里的箱子,一马当先往旁边的街巷走,后面二人急步跟上。
张继科父母的车停在不远处的小巷子里,挨挨挤挤一路寻过去,马龙小小吃了一惊,是一辆捷豹!
“哥,我唬他们开你的车来接我,捷报嘛,我这老妹儿是不是特别暖心!”
多多回头说完,扔下行李箱,快步跑去敲车窗。
马龙瞪一眼张继科再回过头去,车门的两边已经站了一对中年夫妇,富富态态,笑容晏晏。马龙的心理活动被张继科一把抓牢的手戛然止住,笑着上前招呼。
车开出去老远,张继科嘴角的坏笑才慢慢淡了下去。一边应着父母的闲话一边偷眼瞟着马龙。
“小马儿有点儿热吧!要紧吗?”
张妈妈察觉到了马龙的异样,伸手调低了空调温度。马龙露出标准的八颗牙微笑道谢。
惴惴地下车跟着进了一栋townhouse,马龙又是一惊。好在还没坐稳,就被多多拽进自己房间看漫威周边。再出来饭已摆好,桌上倒多是家常口味,张妈妈替马龙夹菜不稀奇,可是居然替他把鱼虾剥皮去骨,这,是三十多岁的马龙从来没有的人生经验,也许就是温暖放松的家人的感觉。纳闷张继科到底用了什么迷魂术,双方父母居然由他一人搞定,马龙有点惭愧,从小到大,都是他比别人多操着一份儿心,事事想在别人前头。坐享其成?连这个念头也不曾动过,这样看来,谈个恋爱也还不错。
吃完饭,多多洗完碗,兄妹二人抱着笔电查报考信息,马龙捧着ipad,网上搜报考攻略,偶尔彼此交流一番,张家父母听了一会儿,觉得头大,俩人干脆出门散步。待父母走远,多多苦兮兮地说
“哥,爸妈让我考到b市的大学,然后他俩也到b市的分公司去工作,不让我住校。”
张继科直直地瞪着他妹老半天。
“妹儿啊,哥真是捡来的,不带骗你的。”
说完,俩人哈哈大笑。临了想起来不明就里的马龙,忙又给他解释,原来小时候多多有一次幼儿园出来,趴在来接她的哥哥背上哭诉,别的小朋友都是独生子女,唯独自己不是,被小朋友嘲笑,明天不想去幼儿园。张继科各种哄了半天无果,只好说多多是独生子女,哥哥是爸妈捡来的,次早的餐桌上也从父母那里得到了印证,好歹平息了事态,理直气壮去了幼儿园,却留下了一个随时随地会被揪出来的梗。
晚上就寝时间,马龙正纠结自己要不要做个姿态主动要求去住酒店,至不济也得睡客房,张妈妈就发话告诉他俩床品在橱柜里自己换,马龙也就放弃客套,随张继科上楼回房休息。
门刚关好,马龙就炸了毛,
“靠,张继科你个混蛋,你家土豪!咋不早说!”
“早说如何?”
“早说早答应你了。嘿嘿”
“怪你眼拙,辨不出我是青蛙还是王子,来吻一下,秒变王子。呱!”
“滚蛋,我对两栖类物种没兴趣!”
两栖类动物满意地看了看房间里新换的大床,翻出干净的床单被罩铺床,忙里偷闲推马龙去洗漱。
青岛的夜晚很凉爽,又兵不血刃地被认可,马龙踏踏实实睡了个好觉。第二天一早,俩人下楼,只有多多在看电视,遥控器按的飞起。父母想是已经去上班了。马龙冰箱里翻出两只剩馒头,裹了鸡蛋煎了,又热了牛奶,三个人吃了。换好衣服,准备去超市采购,预备午饭,多多见状噌噌蹿回房间,换了身运动装凑过来。张继科眉头挽了个大疙瘩
“你就没有同学或朋友可以烦吗?”
“这个真没有!”
劈手夺过她哥手里的车钥匙,拉着她龙哥出门。
午饭是西班牙海鲜烩饭,原因是马龙对着超市众多的海鲜犯了选择困难症,索性每样来一点一锅烩,拌了一盘蓑衣黄瓜,炝炒油麦菜,又泡了一壶菊花茶,为是去除腥味,张家爸妈特意今天中午回家午饭,下午还要去上班。
大家刚一坐定,门铃响起,靠近门边的兄妹俩踢了半天皮球,多多气鼓鼓去开门,
“干嘛呢磨磨蹭蹭这么半天才开门!”
声音未落,一个高大洒脱的男生径直走进来,多多拐进了厨房,须臾端了一碗饭出来,这边寒暄已毕。
“昕哥,龙哥做的海鲜饭,闻闻,你赶得真巧!”
“巧什么巧!赶饭点来的看不出来?嫚儿坐那边去。”
来人并不买账,挪开多多的碗筷
,一屁股坐在张继科马龙对过儿,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两位。
“瞎看什么?吃饭。”
“嗯,吃完饭再看。”
果然埋下头吃饭,应对着张家父母的提问,又添了一碗饭回来,抬眼问,
“不错,家常又美味,晚上吃什么?”
“你不是吧?”
张继科撩起眼皮,
“是啊,我爸妈去旅游了,反正多多也考完了,我要在这里搭饭,你们住多久?”
“来吧大昕,搬过来住吧省得来回跑。”
张妈妈发话。
“还是阿姨疼我,什么发小,竹马竹马哼!”
“昕哥,搬来吧,两只灯泡总好过一只,哎呀,妈~,哥踢我。”
“我们的机票是两周后的,在这儿可以住到十天,各自回单位料理一下就出发,住这儿吧许昕,下午咱们去海滨浴场玩儿,回来晚的话晚上在外面吃。”
马龙跟着张妈妈发出邀请,不理会桌子底下张继科不断踩上来的脚。
四个人天透黑才从海滨浴场回来,筋疲力竭随便找了家海鲜烧烤摊撸串儿,本来来的时候是多多抢着开车,这会儿又讹着他哥不许喝酒回程好当司机,自己抢先拿了一大扎啤酒在自己跟前。马龙想自己毕竟客居在此,当然不便多喝,怎奈许昕缠人得很,磨着他各种说辞,不知不觉也就有点过量,可恨张继科整个下午许昕说东他就偏要向西的主儿,此刻只是在一旁傻笑,四舍五入就是助纣为虐。回家的路上,坐在副驾驶位上,望着街道两侧店铺车辆的流光溢彩,马龙的眼神愈加迷离,心脏每跳一下都仿佛感觉到滚烫的血液被泵送到四肢百骸,张继科察觉到了马龙的异样,红灯间隙扭过头来看他,打开车载冰箱,递了一瓶冰水在他手里,关切的眼神令马龙眼眶发热,连忙别过头去。偏这一点小动作给后座的人瞧破,许昕大声地咳嗽,车起步的瞬间,大家一齐笑了。进了家门张家父母已经休息,马龙松了一口气,简单洗了澡,就扑到床上,张继科紧跟着洗了澡上床,怕他闹酒,不敢过来纠缠,只坐在一旁俯身对面犹豫着开口,
“龙,教你游泳的是谁……?”
“是我大学的师兄,叫陈玘。”
马龙头埋在枕头里闷声作答。
“出来透口气儿,闷坏了。”
张继科边说边把他从枕头里解救出来。
“睡吧龙仔,乖!”
伸手关了自己这一侧床头灯,揽着马龙哄孩子一样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闭上眼睛。半明半暗之中马龙瞪大眼睛想事情,思路无限飘忽,就着轻轻的节拍,意识愈渐模糊,沉入黑甜乡去了。

翅膀9
当天晚上,马龙二人靠在床头,各自刷微信QQ,
“继科儿,几位老同事约我回学校看看。”
“不想带我呗,没事儿,去吧。我和你一起去,我在校园里转转。我不露面行吧?”
“我想带你去。”
张继科吓了一跳,爬起来正面马龙,距离之近使得马龙抬头看他的时候对了眼儿。
“可以呀马老师,真的假的?别逗我了。”
“很熟的几个,也不行吗?”
马龙朝后微微仰了头,眨眨眼。
“生的熟的我倒不吝,你可想好了。”
“嗯,除非你……”
“除非个屁,我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
马龙脑门儿用力顶了顶他的下巴以示惩戒,却被对方双臂紧紧箍住狠狠奈何了一番,面红耳赤地挣下床去喝水。
“马龙我发现你一那什么就渴诶!”
回应张继科的是一记毛绒公仔爆头。

转天的饭局上马龙对张继科的介绍是,以前学生,现在算半个同事,刚好一起回国,也就一起回母校看看。可是他们忘了一句话,世上唯有咳嗽和爱情是瞒不住的,不一会儿大家也就心知肚明,只不曾点破。可好死不死有一位同事迟到,也大概是连台的酒,进来就带着三分醉,正一迭连声地对不住对不住,看见他二人就是一愣,随即一副恍然的样子,扶住张继科椅背儿,一手揽住马龙肩膀。
“怪不得这黑小子那偺老往咱办公室跑,原来……,别的不说,佩服你眼光,我家小龙这样的人物,啧啧啧。”
众人一时愣在那里,不敢接话。
“老师,是我家老龙,不是你家小龙。”
张继科对对方的赞美丝毫不领情,直接怼回去。众人轰然一笑,也就算过了明路,往下话题反而顺畅了许多。
回到家里,刚进了门,来不及换鞋脱外衣,张继科就从背后抱住马龙,脸怼在人后背上,
“龙,你带我去见朋友,我特别特别高兴,真的。”
“嗯,这么帅的男朋友,不带出去,犹如衣锦夜行。”
马龙嫌热,急着换衣服,掰着他的手敷衍。忽然觉得背后一股湿热,
“抹眼泪啦!不会吧,怼天怼地的人设要崩?”
“嗯,好几次了,表白被拒那次,大半夜蹲楼道的时候,大四实习在火车上,还有还有在西非想你然后就去喝酒,那次是号咷,还抱着人方博,哭的像个…”
马龙的手抚慰的扣住他的手,回头脸一下一下蹭他的发顶,拖着大型人形挂件去厨房倒水。
“马龙,你有没有为我流过眼泪?说嘛!”
“没有!我没有强行给自己加戏的本事。”
“撒谎!”
“好吧,……有,我出发去西非,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
“这就公平了!”
小奶狗儿囔囔个鼻子,终于有几分满意。就着马龙手里的水杯乖乖喝水。
“诶不对,你千里不万里追爱,马上修成正果,干啥哭啊?”
“不知道,是有点儿奇怪哈,反正控制了老半天才止住,差点被方博瞧破。”
“我知道了,我哭是爱而不得,刚才是喜极而泣,你呢是历劫重生,不一样。”
“给你厉害的,心理学也敢瞎哔哔。”
“谈恋爱使人成长,你要早答应我,我现在还了得!要早成了,咱儿子现在都能撩妹了。”
“你确定是撩妹?”
“啧啧,还真说不准”
张继科作低头沉思状半晌,猛地扑向马龙,对方灵巧的闪避开仰着脸大笑。
然而,矛盾在恋爱的两人之间还是不可避免地爆发了。晚上吃的有点多,所以床上马龙明令禁止某人越界,好好盖被纯聊天,
刷开手机,一条机票打折广告跳出,马龙随口问
“咱们啥时候回去?好订机票了吧?”
张继科咕咚一声翻身坐起,吓了马龙一跳。
“咱们?你不是毕业了?还去干嘛?”
“是呀,可是合作项目还没达到预期,我申请我们博士站博士后继续跟进,手续正在办。”
“不行,我不同意!干嘛非要你去,你那小肉墩儿师弟不行吗?”
“没大没小,那是你小师叔!小胖儿能有我做的顺手吗?不得慢慢适应,倒耽误时间。再说了他那一身肉,再被红头发绿眼睛的绿林好汉绑了肉票,到时候你对得起小雨吗你!”
“少扯这有的没的,不管你说啥,仨字儿,我~不~同~意~!”
马龙失笑,手指头掰起来准备数给他看,余光瞥见小男友的头毛像电影慢镜头一样危险地竖起,赶忙屏住。
“张继科,说好的成长呢?”
“少TM拿话儿套我,这跟成长有屁的关系!你知道这两年我有多提心吊胆!我容易吗我。”
“你这是什么话,我去工作!搞得来我是你的拖累一样!”
“就是!你个路痴,基地大院里头都能迷路。我这就给老肖老秦打电话,不信你……”
“停停停,你几岁?”
“你才几岁?,多吃四年饭了不起呀!”
马龙给他气笑了,到底年长几岁,先一步意识到他们的争吵一来一往似乎在比谁更幼稚。张继科也觉察到了这一点,又不好意思破功,强绷着脸出了卧室,一会儿抽油烟机响起,是去厨房抽烟了。马龙拽过他的枕头戗在自己身后,看手机新闻。
过了十几分钟,像被人拔了气门芯儿,才刚的气鼓鼓踪迹皆无,张继科换了个人儿似的回来,下巴往人脸上拱,
“我洗过了,也刷了牙,闻闻,没味儿吧!”
马龙抽出他的枕头丢给他,
“个狗脾气,谁惯的你!”
“你,就是你。那你也答应我一件,回去调宿舍好不好!别跟方博一屋,一点眼力见儿没有。”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是谁天天让人监视我!”
“我让他暗中观察,他倒好,一天粘着你,勾肩搭背嘻嘻哈哈的,明明都是我这正牌男友才有的福利,咋就不知道个避嫌!不定有啥企图,所托非人!”
“我看您不是山东人,您祖籍山西。”
“小醋怡情呗。我都想好了,咱就要三楼最西边那间好吧,安生。离方博他们远远的!”
“说正经的,回过家没?走之前陪你回去一趟?”
“咋地,想拜见翁姑?”
“去你的!有什么不对吗?拿个大红包,嘻嘻嘻。”
“打得你满头包!”
“是有点怵,再怎么说我比你……”
“知道了,马老师有了背德感,以为自己在玩儿年下,跟昨晚床上表现不一样啊!诶诶诶,別掐别掐。”
“回去吧,我做好准备了,最多骂两句打两下,要是有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的剧本就再好没有了。诶会不会只打你一个?”
“马龙!你个假仗义,切开黑,东北人的脸让你一个人儿丢尽了,老子悔不当初错看了你。”
“后悔了?从来只有错买,哪有错卖,不退不换!悔之晚矣。”
“就不该现在告诉你,吓吓你也好,好吧,我大三那年寒假就跟家里出柜了。”
“那时候……”
“对,那时候我剃头挑子一头儿热,他们第N次给我介绍女朋友,我索性让他们绝了念想,于是乎毫无悬念,我被赶出家门,大四过的那叫一个惨,我手里那点钱,都不够交学费,要不是发小接济,我就失学了,跟马老师表白求baoyang被拒,唉!怎一个惨字了得!马老师,求抱抱!”
马老师三个字,又是在人家耳根处徐徐吐出。
“你是不是有病?原来不肯叫老师,现在……,变态!”
张继科嘿嘿笑着抓过马龙的手,按在鼻梁上。
“好好好我变态,别打岔,听着,我这块伤,没骗你,是安全帽咔的。那年三月份我老爹和老妈先扑到学校,又曲曲折折摸到了我实习的工地,劝我回去,一言不合,我老爹飞了一安全帽,把我妈吓得快晕了。俩人饭也没吃,我妈哭着就走了。”
“去过学校?”
“对,他们没去找你麻烦,不是他们通情达理,而是他们知道以我的脾气,一旦动了你,就彻底别指望我回头了。”
马龙递过床头的水杯,张继科抿一口,顿了顿,嗓子依旧低沉喑哑地继续。
“原来我就不答理他们,看谁拗得过谁,那回看我爸妈那样,心也就软了,想着虽说我不回头,让他们少一点难过也好,各种讨好缓和招式,有事没事儿就搭搁,我出国没半年,俩人就松口了。你来以后咱俩的照片、视频,我也给过他们,看来很认可,也说过有机会见面的话。嘻嘻,我都不知道是我的套路太深,还是父母这种存在属性就这么怂。”
说完,张继科抚着一张脸紧贴自己胸前的马龙后颈,一时无语。
“感动啦?”
“嗯,没想到我这么有魅力,害你险些众叛亲离,孤家寡人。”
“脸呢马老师,你不要可以给我!”
从怀里抠出马龙的脸狠狠亲上去……

“所以,你真的是——警察?”
    方博看着坐在卡座对面的豆豆眼青年,白色字母T,海蓝沙滩裤,夹脚凉拖,长长的手指攥着冰饮一下一下抵着下颏。浑身燥热忽的一下消散的无踪无迹,而这之前自己刚刚在接近四十度的室外奔波了一整天。
“如假包换,要不要给你看看警官证?”
“啊——不用不用,那你有qiang~吗?”
“警察也不能随便持有枪械,我们枪支管理很严格的,放心,我圈里出名儿的脾气好,绝不会因为你夜不归宿或者没冲厕所就掏枪毙了你!”
    青年往前探了探身子,似乎忍不住的说,
“不不不,我没那意思,我倒是觉得,您的外形风格和警察这个职业他有点儿……”
“诶!你对警察这个行业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我们也可以侠骨柔情的好吗!你以为你科哥那样的才叫警察?他那是美黑的,嘁!”
    方博义正辞严地讲完,人家眯起眼睛吸起了小甜水儿,压根儿不接茬,方博气急,决定转移话题。
“基本情况你师哥都跟你说了吧,房子我自个儿的房,说来惭愧,爹妈给交的头款,我自个儿还贷,找个租客多少缓解一点还贷压力,另外我师哥说我生活自理能力太差,有个伴儿约束一下,生活规律一点儿,你现在有空吗,我开车去帮你拉行李回去。”
“哦,我在Z大读大二,,每周二三五晚上在你家附近月色酒吧驻唱,收工太晚过不了门禁,所以出来租房,学校忙起来还会回去,所以没什么行李,我下午还有课,下课自己坐地铁过去就好。”
    说话间,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钥匙,小心穿在自己钥匙包里。做完这些又探身过来,眨巴眨巴眼,略带神秘地压低声音。
“博哥,要是……你女朋友来,提前通知我,我可以回宿舍住。”
“呵呵,小破孩儿,思想还挺复杂!放心我没有女朋友,单身狗一枚!你呢?女朋友不兴往我那儿带听没!”
“我也没有,单身狗加一”
“哦呵!现在的大学生?单身!嘁!”
“诶!所以你是对当代大学生这个群体有什么误解?本人就一彻头彻尾向上向善五好青年好吗!全面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那种!再说了,你能比我大几岁?一副九斤老太的嘴脸,谁给你的自信?脸上的褶子吗?”
    话音未落,准房客迅速起身,几步走出了KFC。留下张口结舌的房东在思考人生,还没同居就给怼了,还能不能好了!
周五下午刚下课,许昕划开手机,置顶的方博一条微信显示
【晚上去你师兄家火锅,有空吗?】
秋日五点钟的阳光还有些刺眼,许昕懒得打字,索性语音过去。
【好啊,正好周四那歌手跟我换班。】
【我在你学校东门,出门往左看。】
    没确定我有空没空就在门口等?这智商还当警察!许昕有点心疼广大朝阳群众。快步出了东门,许昕抬头东张西望,不提防眼前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直怼到下巴跟前。
“怪道戴眼镜,是真瞎!”
“你目标这么小,还真不能怪我,你的身高不在我的视力取值范围内好吗!”
    俩人由精神互怼升级成揪揪扯扯的时候,终于来到了方博车前。
    车子驶出广场上了马路,等第一个红灯的时候,许昕嘚瑟地凑近方博
“怎么那么快发现我?是不特出挑,鹤立鸡群的感觉?”
    方博发动车的同时扭头瞪了他一眼,又专注看路嘴里倒不闲着,
“鹤立鸡群是没有,一眼就看见马群里的傻骆驼,哥是警察!别说认识你,就不认识,我也照样迅速锁定你信不信?”
“吹呗!又不上税,呸!哥什么哥!”
    俩人在龟速的车流中挨到了马龙家,开门已经闻到了浓浓的火锅味儿应门的是个肉团团的小胖子,
“博哥!”
     许昕刚想张嘴,一个瘦瘦的小哥滑过来勾住小胖子脖子,
“许昕吧?听科哥和方博说起过,我周雨,博哥同事。”
    手腕一反拧住小胖子的右脸,亲昵地凑上去。
“他叫樊振东,跟雨哥混的,叫他小胖儿!胖儿,叫人!”
“昕哥好”
    小胖子对这一番介绍很是受用,叫人的同时,又把毛茸茸的脑袋朝雨哥肩膀拱了拱。俩眼一大一小更明显了。
    所有食材已经备好,马龙端着一摞食碟出了厨房,安排大家就坐,锅底早开了锅,方博掀开电火锅的盖子,拨进一大箸羊肉,起身扶着肩膀挤过许昕,跑到茶几旁,抓起遥控器,自顾把空调温度往下调,
“行啦!22℃还想咋?再低了你就冻上了,片了你涮你得了!”
    张继科接过马龙手里的漏勺,撩起眼皮,懒洋洋地开怼。
“嘁!不跟你们老年人一样儿的”
    方博撂下遥控器,又捡起来,攥在手里,狡猾一笑,原路回到座位,膝盖蹭过许昕的腿,凉凉的。
“咋样?大博儿?大昕?不打架吧?”
两巡肉捞过,马龙笑眯眯开口。
“……”
“哪能呢龙哥,我还能和小屁孩儿一般见识么!”
    许昕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为什么偏偏嘴快,回了一个‘挺好的’
    呵呵!打架是不可能打架的,因为这一个星期俩人只见了两次面说了三句话而已。第一次是许昕酒吧下班回来,方博在打游戏,只扭头一句,‘洗澡水热的’,就沉迷游戏再不理他。第二次是早晨许昕去厕所放水,主卧的闹铃催命一样响,许昕怯怯地敲门,
“我去又迟到了!老子不想跑万儿!”
    一把夺过许昕递过来的一包饼干,随着一声‘谢谢’,夺门而出。
“嘶哈嘶哈,雨哥,我毕业了也和你住!”
   小胖子吞下一粒鱼丸,手扇着舌头。
“不行!你俩情况不一样!”
   话音儿刚落,张继科立马接话,还顺便瞪了周雨一眼,而对方也利落地还了一个大白眼,看得许昕莫名其妙。
“啥叫情况不一样?”
“小明的爷爷活到九十岁……”
“也没你脸上褶子多!”
    恶狠狠地夹了一筷子肥牛怼进方博碗里,
“别瞪着我,当心眼珠子轱辘出来,糟践了好一碗酱料!”
   方博一口可乐咽下去,剧烈地咳嗽起来,一手捂嘴,腾出一只手捶打许昕后背,直咳出眼泪才罢。
    众人的哄笑声里,手机铃声突兀响起,张继科攀着马龙肩膀站起来,拧着身子去沙发上够手机,其余人除去许昕也纷纷起立,唯有方博悲愤地以头抢碗,
“我去,科哥你家火锅有毒!”
“小胖儿就别去了,上回蹲守一晚上吃了四个鸡蛋灌饼,车里全饼味儿!”
“继科儿,去拿几件长袖衣服,只怕后半夜凉,大昕小胖儿你俩继续,吃完了睡这儿也行。”
    转瞬之间屋子里只剩下嘟着嘴的樊振东和一脸懵逼的许昕。
“龙哥科哥他们出任务去了,巧就巧在每次在科哥家吃火锅就会有紧急任务,所以博哥说他家火锅有毒。天气凉了,来吧让我们把科哥吃破产!”
    说罢,端起一盘牛肉丸一股脑儿倒进锅里。
    两天过后,许昕一点收工回家,顶头看见 客厅沙发上坐着愁眉苦脸的方博,俩手拄着自己的胃。
“你回来了?咋了?胃疼?”
“嗯,九点才收队,我太困了,没和大家去吃东西,刚才饿醒了。”
“你特么咋不直接吞钢丝呢!”
许昕拾起茶几上的半袋干方便面,满脸嫌弃
“等我十分钟。”
    十分钟过后,方博看着跟前的面碗,眼睛不灵不灵放光,这是一碗堪称豪华版的方便面,计有卧鸡蛋两枚,西红柿碎若干,紫菜一片,煎火腿肠一根,五颜六色,哦还有热气腾腾。
“楼下便利店里只有这几个西红柿了,其实放叶菜最好,多煮一会儿入味儿,然后……我去!”
    方博儿含着一大口从许昕手边抢来的冰可乐,看着许昕在餐桌对面笑成一滩。挑起一小绺面条,这回倒长了记性,轻轻吹了半天才小心翼翼放进嘴里,奈何刚才烫的太厉害,不敢嚼只好呲牙咧嘴地吸溜进去。
“诶,说说,说说”
    方博的半碗面进肚儿,许昕才止住笑,把自己重新团成人形发问。
“啊!说啥?”
“装什么糊涂,案子呗!你们连轴转两天,破了呗?给说说”
“小同学!杀人分尸诶,你确定想听?吃了吐是吧?”
“是不是啊!那吃完再讲呗!睡前故事那种!”
“去去去,猎奇为什么不去看柯南?我还告诉你,以后我的事儿少打听,也别跟别人说,没事儿也不要打我的工作电话!当然,遭遇危险除外。”
“切!故弄玄虚!”
    许昕百无聊赖地挑起面条,又抽出筷子戳荷包蛋。
“小屁孩儿懂什么,这是纪律!诶你那面还吃不吃了?”
许昕翻了个不太聚焦的白眼儿,推过面碗,进了浴室,再出来,发现茶几上两只空碗,方博已经不在客厅,拖拖拉拉跑去敲主卧的门。
“茶几上有胃药,吃了么?”
哪哪哪来的胃药?”
    床上的人缩进被窝。
“废话,楼下便利店买的呗!吃了没?”
“……”
“得!人民警察人民爱!”
    许昕认命地冲好一杯胃舒宁冲剂,进屋把人薅起来,看着方博一口闷了,又咣当倒回床上,冲了水杯回来替他关上房门的当口,小呼噜已经响的很匀实了。

彩蛋:
“方博老子特么信了你的邪!你把老子的方便面吐出来!”
“吐出来是不可能了,别的渠道排出来可以不?诶不是你抽啥风?”
“狗屁的杀人碎尸!不就是夜店小毒贩抢地盘么!警匪片看得都不待看了!神特么保密,纪律!”
“不用猜,准是周雨这个大喇叭,见色忘义!啥都跟小胖子胡说,等着我的。”

翅膀8
    马龙掏钥匙拧开门锁,进了久违的家门。窗帘半开着,透进午后的斜阳,茶几,电视纤尘不染,垃圾盒里衬着塑料袋,沙发抱枕半丢在地上,直觉不像是进了长久没人居住的房子。从读博的第二年寒假离开,直到去西非两年,再回学校完成博士毕业论文答辩,算起来自己已经三年没有踏进门了。许是周雨来收拾的勤吧,小孩儿靠谱儿。再者刚刚过去的假期和小胖儿俩人拿这儿做了香巢也不一定。放下行李,马龙旋即下楼去超市采购了一堆食物,洗漱用品。开门只听见厕所隐约传来水声,有贼撞空门,马龙的全身肌肉都绷紧了,悄悄退出来,轻轻碰上防盗门锁。正犹豫是报警还是守株待兔,门里传出了歌声,要多熟悉有多熟悉的〈痴心绝对〉,下一秒提起拳头咣咣地捶门。
“你怎么进……。”
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扑倒在沙发上,湿漉漉的浴巾糊一脸。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什么时候回来的?”
马龙用力推开身上的大黑狗,执着地要一个似是无关紧要的答案来掩饰点什么。
“回来三个星期了,昨天来这儿。”
“……”
“怪我不去学校找你是吧,你男人现在是新鲜出炉的集团分公司副经理,有工作要做,还有多少要紧事。给个惊喜不好吗?”
“呸!什么要紧事?比如现在?溜门撬锁?欺男霸女?八成儿还得鱼肉乡里?”
“哪里哪里,能力有限,我只欺男……。龙,去洗澡好不好!我洗好了,水还热的。知道你今天回来,那啥我都买好了。”
双臂紧紧箍住他,身体的其他部位密密贴合,声音也说不出的甜腻。马龙只觉得自己全身血液瞬间热了好几度,强做镇定拿起洗漱物品进了浴室……。
晚饭时分,马龙从睡梦中醒来,空调温度似乎比刚刚高了一点,室内弥漫着一股暧昧温热的气味令马龙想起了睡前的缠绵,旖旎,羞怯,勉强压下乱七八糟的念头起床,循声来到厨房, 电饭锅散发出米粥特 有的香气 ,温暖柔和的灯光下,他的爱人正在洗菜,慢慢地脸贴着后背抱上去,后者回头下颌蹭他的脸,柔声问
“还疼吗?”
“有一点,不过…真的很美好。”
“谢马老师夸奖,今晚上我会再接再厉的。嘶……别拧。哎呦”
“吃什么?”
“我没你那么厉害,复杂的不会做,炒个青菜吧,今天也不好吃刺激性的,会不舒服。”
回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屁股,明显憋着笑。
感觉到身后的身体的僵硬下一秒举双手做投降状,一边发声辩白
“我也不懂,百度上现查的,我是头一次,所以龙你要对我负责。”
吃完晚饭,俩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马龙浑身酸疼,只好歪在沙发上,张继科笑着揽过他靠在自己肩上,马龙略一挣扎,随后放弃,索性拱了拱,找了一个最舒适的姿势,舒心地叹口气。
“还是家里舒服。”
“嗯,终于不用绷紧神经了。”
张继科一双手紧紧握住他回应。
“还可以做爱做的事。”
“滚蛋,还能唠点别的不。”
“不能,我忍了两年了都。”
“我想起来我刚到你们基地那天晚上,肖指……。”
马龙吃吃笑着,整张脸覆在张继科肩头。
“该死的老肖,老子当时只想劈了他,亏他还敢拿张破房卡塞我兜里献宝,问过我没有,就悄悄把你糊弄过来,你也是,耳根子咋那么软!穷山恶水兵荒马乱的,什么好地儿吗?”
马龙不说话,只把头往他的肩窝深处扎进去,叼住对方睡衣领口,一下一下用牙齿磨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眼神清澈无辜,
“干嘛要忍?”
张继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哈哈大笑,
“马老师,难不成你比我还急色。”
双臂一回,抱住马龙整个放在自己腿上,带着点委屈道,
“你真不懂还是装糊涂,你是我带回来见家长,成家立业,一起过一辈子的人,不是什么闲花野草一夜风流的野鸳鸯,我不想我们第一次在那种烂地方。”
相拥着沉默良久,马龙突然抬头,
“见家长?”
“对呀对呀,跟你说就我那丈人爹,一出手术室,那气派,啧啧啧!我都怕他一着急就手一刀把我给阉了。”
“你怎么联系…?”
“马龙同学,请问你手机开机密码是哪个小可爱的生日呀?”
回应他的是马龙手肘一记后怼。
“诶你说,我丈人爹在烧伤整形医院工作,那我以后去纹身美黑是不是能打折?”
“能,指定能,胳膊腿儿都打折。”
马龙恨恨回道。
“虽然一致通过不过我觉得还是丈母娘对我更中意一些诶。”
废话!那是因为我妈早就我被剧透了好吗。马龙决定不告诉张继科,让他得瑟去吧,挺好的。
“滚蛋,谁你丈母娘。”
第二天,俩人吃完早饭,决定去附近逛一逛,添点衣服鞋袜。这栋楼都是小户型,本是两梯四户,出了家门,在自己家这侧等电梯,张继科嫌慢,拉着他通过连廊往对过儿电梯跑。
“你对地形还挺熟。”
路痴属性的马龙一脸崇拜。
“废话,我喝醉酒那前一个星期,在这儿蹲过两个晚上。就怕让人当贼抓了,不得侦查地形啊我。”
张继科指着连廊的一角,撇了撇嘴。回头拉了一把发呆的马龙,后者看了看那个角落,又扭头看看自己卧房窗户,再看看张继科。
“看什么看,走啦,有这会儿心疼我,早干嘛去了,嘁!”
这趟商场逛的可谓淋漓尽致,俩人都累的够呛也收获颇丰,单夹皮棉四季衣裳从头到脚都各自添了一堆,搞的导购小姐看他们的眼神都bulingbuling铜钱响。
在西非的两年,除了工作需要,马龙极少外出,本来出于安全考虑,公司就有严格的请销假制度,规定诸如不得单独外出,多人外出,要报备地点,行程时间安排,保持通讯畅通,不得饮酒外宿等等等等不一而终。而张继科更像个恶婆婆管小媳妇一样死死盯着他,基地而外不许他离开自己半步,有时自己去工地也尽量不带他,甚而至于有时马龙都已经坐上外出的车了,张继科也敢拉着大脸直接给人薅下来。马龙不像他放的开,当着人不好意思跟他发生争执,只好乖乖呆在基地大院,闲暇无事就钻进厨房,作为一股新生力量,倒也颇受大师傅和同事欢迎。食堂的大师傅老马是老肖从国内重金挖来,异国他乡的,吃饭是头等大事,有道是吃饱了不想家,怎奈当地资源匮乏,连新鲜蔬菜都欠奉,终日与土豆萝卜洋葱头为伍,巧媳妇也煮不出没米的粥儿。老马和小马凑在一起,常发些个怀才不遇的感喟,知己相见恨晚之意。有一天马龙在储藏室角落里发现一桶黄豆,大师傅讲那是特意托人从国内带来,原预备实在局势紧张没法儿出去买菜的话,用来生豆芽救急的,谁知试了几次,黄豆芽儿也闹水土不服,烂根儿。第二天恰逢周日,食堂小皮卡出去采买,马龙觑得张继科错眼不见,悄悄跟了出去。拎回来瓶瓶罐罐在厨房鼓捣了半天,居然捣弄出几块豆腐,虽然形状千奇百怪,没有卤水,只好将就点了石膏,大师傅们也着实开心,围着参详了好一会儿,决定就是炖豆腐,盖因实在舍不得破坏它的原味儿。这一顿午饭,年纪小的倒还无所谓,几个老的可是看着饭盆里几块烂糟的豆腐如同见了西施,分分钟起了思乡之情。饭吃到一半,长马龙几岁的测绘工程师张超走过来,见马龙仰脸笑望着自己,不由得先给马龙来个斗儿,
“厉害呀!Doctor Long。”
“少吃我对象儿豆腐!”
右手边吃完饭正摆弄手机的张继科头也不抬地突然发难。周围一群人被这一记歪打正着语带双关全敲懵了,对面的方博率先,其次是所有人,笑得几乎喷饭。马龙桌子底下抬脚想踹他,还没动作,就被对方的一只赤脚牢牢踩住,小腿还不要脸地蹭了蹭。马龙恨得拿另一只脚找准了张继科的脱掉的那只拖鞋,尽力踢出去老远。

翅膀7
    洗漱完毕,看表大概十二点,估计作息规律的周雨这会刚睡熟,一个电话拨过去,飙了个高八度的小奶音。
“周雨……。”
“……,龙哥我错了错了,都是你那导师,他威胁小胖儿,小胖儿迫于他的淫威才问我……。”
“我没问你这个,张继科去西非援建这事儿你知道吧,瞒得我铁桶一样昂?”
“科哥不让说,说是怕你担心,几次三番恐吓我,我也很无奈呀哥。”
    电话那头装得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既是不让说,为什么现在又兴师动众,摇铃打鼓的?”
“你导师和他战友本来有合作意向,一深入接触,科哥你俩的事儿就暴露了,搂草打兔子,诶你导师原话,不是我说的。搞不好科哥也被他们蒙在鼓里。”
“小雨,我决定去西非……。”
“……龙哥,我真的希望你和科哥……。”
“我知道,你就不担心你家小胖儿,没我定期投喂,他要饿瘦了。”
“正好他要减肥了吼吼。”
“你这笔帐我权且记下,警告你,别转脸又出卖我给你科哥。”
“哥你怀疑我智商!还有我什么事了?花生瓜子儿矿泉水前排看戏就可以了。接下来就看你们水到渠成成对成双双栖双宿……。
“滚蛋。”
    马龙挂掉电话,及时遏止了周雨同学的成语接龙滑向一个不可知的方向。
    两年前,张继科办完离校手续已是中午时分,急匆匆回到马龙家的时候,迎接他的只有周雨和马龙提前准备好的一桌饭菜,马龙被系主任临时抓差去邻市参加一个研讨会,十点钟就出发了。所谓缘吝一面就是这个意思吧,那时的马龙坐在车里闷闷地想,不见也好,见了又如何。
    直到他和新结识的翻译方博坐的航班腾空而起,马龙还在想,两年时间,七百多天,张继科这三个字,伴着他的或张狂或失意的脸在他心头起起伏伏了到底多少次。

翅膀6
    两年以后,马龙已经是西南某知名高校的在读博士生,研究方向是大型工程机械设备,师从业内翘楚秦志戬教授。初见这个名字,马龙脑子里显现的是‘男儿何不带吴钩’,如果秦教授是员大将的话也是一员儒将。统领着知名高校的领军专业,百事缠身却每日风轻云淡活像个魏晋时期的人物。
    两年里他跟张继科的联系也不过偶尔互相在对方的微博朋友圈里点个赞,既然当初拒绝了,再藕断丝连,不是马龙的做派,况且虽没吃过猪肉,可总见过猪跑,感情这种事,最忌勾勾扯扯,马龙也不相信自己有那个定力。感觉对方是很忙很累,可是最近一年多,突然没了音信,大约施工地点又是什么深山老林,飞鸟不至,信息不通吧。有心问问周雨,又知道他嘴快,传到张继科耳朵里,倒好像自己难舍难分一样,徒乱人意,索性不闻不问。真的相忘于江湖了吗,想起这句话,马龙心里就觉得少了一块,连带着胃里也酸酸的难过。一似小时候听见爸妈提到离婚时候的感觉。
    一天中午,刚刚带完硕士生的一门选修课,导师的电话打过来,温和的吴侬软语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兴奋,说是晚上有个老朋友来访,方便的话去马龙那儿吃晚饭。马龙应了,问有 没有什么忌口。老秦顿了一下,回答是估计他词典里没这个词儿。那应该是很熟的了,马龙下一秒打电话给樊振东,约他晚上来吃饭,那头雀跃着应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只被他的龙哥充做作一名代驾的悲惨命运。
       说起来自己这位同门硕士小师弟,不得不提到周雨,那年他代表学校参加一个大学生机器人大赛,和来参赛的外校选手樊振东住一个寝室。很聊的来,小胖,雨哥叫的那叫一个亲。小胖樊振东趁假期来玩,还来马龙家吃过一次饭,初进门的时候浑身上下散发着醋意,别别扭扭的小劲儿特好玩儿,好一会儿才发现吃的飞醋。就抱怨雨哥不早点带他来吃,又说要考雨哥学校的研,周雨不同意,让他考个好点的学校。谁知阴错阳差,小雨保送了本校研究生,次年,马龙意外地在秦志戬的硕士研究生名单里发现了小胖的大名。小孩儿一见面就神秘兮兮地告诉龙哥,他已经跟小雨表白了。风雨无阻地每周到大师哥这里蹭饭。
马龙也不记得他的厨艺是什么时候显露的,总之如果不是特别正式的场合,秦教授和师兄弟们聚会都选择在马龙的小公寓。大约是吃久了食堂或餐馆,反而喜欢家常味道,反正马龙也乐在其中,时不时还搞个小创新菜式,给大家一点小惊喜。
    七点多一点,马龙和樊振东正在厨房忙的不亦乐乎,当然是一个忙着做,一个忙着品尝各种能入口的食材,有人敲门,马龙擦了手出来应门,门口站着一个光头中年,见马龙面露疑惑。忙开口道:
“马龙吧?我是老秦的朋友。叫我老肖。”
“肖…老师,请进请进!对不起,恕我眼拙,我以为秦老师去接您了。”
马龙暗戳戳腹诽他的秦老师之不靠谱
“接我,面冷心冷的老秦?不敢想。”
    中年人半真半假地抱怨着进门换鞋。见到厨房跑出来打招呼的樊振东,明显愣了一下。马龙简单介绍了,留两人在小客厅聊天,马龙回到厨房。
半个小时后,秦老师腋窝夹着讲义姗姗而来,老友见面,互相着实打量了一番,却也波澜不惊。就坐后酒过一轮,才知道,俩人当年是铁路工程部队战友,参加过成昆川藏铁路建设,后来一个推荐上了大学,另一个一直奋斗在一线,现在带领一个分公司做西非铁路援建项目。老肖很健谈,拉着小胖对着一道菜也能嗡嗡半天,马龙奇怪他和自己导师这性格南辕北辙的一对儿是怎么成为朋友的。谈起年轻时候的峥嵘岁月,不觉酒也就有些沉了。老秦不经意地问道:
“哎才想起来,为什么亲自跑回国内?因为单位改制吗?你一向不在乎这个,当年推荐你上大学,你都不干。”
“是,我倒无所谓,可是手底下那帮孩子们呢,我得给他们撑起一片天来,不然以后他们可不成了桌子底下耍大刀,出手就不高。”
    见秦志戬点点头,并不打算搭腔,老肖继续说:
“还是大学好啊,象牙塔。单位里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想想都心累。哎老秦,你不知道,上回总公司派了个钦差大臣,不懂业务偏偏指手画脚。惹毛了我手下这几个混小子。我那个小项目经理张继科和翻译方博就开车带他去工地,半路假装车子抛锚要回去求助,留他一个人在车上,告诉他留神当地各路地方武装分子杀人绑票,遇到了千万别跑,俩人跑去喝了杯咖啡,俩钟头再回来钦差都吓尿了,第二天喊他,死活不去,没两天就回国了。哈哈哈。”
听到这个令他心惊的名字,马龙本来白净的脸上更失了血色。掩饰地抓起手机,划开屏幕,却什么也没看进去。回过神来,发现除了樊振东直勾勾地盯着他,其他二位也正在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所以,这是一场鸿门宴喽。问题出在哪儿呢?张继科?可能性不大,那么就是小胖?周雨这个小话唠,重色轻友的典范。正沉吟间,老肖一记直球抽了过来
“小马以前当过老师啊?什么学校?”
“……&大学”
“哦,张继科那小子也是那个学校毕业,认识吗?”
“只呆了两三年,不同专业吧,没什么印象了。”
“哦……。”
    厨房里高压锅泄压声音响起,马龙进去端出来一只大汤碗,樊振东欢呼,
“夹沙肉是不是?”
“哦,这个菜可费功夫,怎么……”
老肖也眉开眼笑。
“上礼拜和小胖聊起来肉的甜品很少,数得着的几样不新鲜了,想起来书里见过,决定试一下,洗沙昨天做好的,请验收。”
马龙边说边朝大家食碟里分发,酒精作用下,老友,爱徒在侧,秦志戬也难得滤掉了一脸严肃,眯着眼睛敲着他碟里明显是最小的一块肉抱怨,
“马龙,我是你亲师傅。”
“嗯,三高的亲的秦师傅哦亲。”
马龙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应付。
“龙哥,……”
小胖的声音比甜咸适口的肉还腻。
“知道了,留了一小盆儿给你打包,回去微波炉热热吃,明天别过来了,我晚上有课。下礼拜有时间我再做。”
“哥你最懂我了。”
    眯着大小眼儿起身拿起公筷替每人又布了一块在各自食碟里,狗腿地给秦老师搛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肉片。看见马龙的眼神儿,老秦本能地把食碟往自己跟前带了带,老肖饶有兴趣地瞟了马龙一眼。
    关于张继科的话题也就到此为止了,都是聪明人,心到神知,当事人马龙自认表现得坦坦荡荡。自叹心里脸上藏事儿的本领在座各位无人能及。哪知树欲静而风不止。酒足饭饱,马龙去厨房处理盐水泡好的菠萝,小胖的微信就跟进来,
〔龙哥,他们在争论谁是老丈人:)〕
     马龙走出来,看着俩人摆出的一脸淡定不动声色。先递给老秦一块菠萝,老秦咬了一口,顿时不淡定了
“马龙你腌咸菜吗?想咸死我。”
“我也觉得您很闲。”
    马龙递过一杯漱口水,沉着脸拼命忍住笑,得意地暼一眼老肖和樊振东桌上桌下挑起来的大拇指。
    老肖舟车劳顿,又喝了不少酒,说了不知多少话,略显疲惫,所以不到十点半,马龙看了眼秦教授,就张罗小胖去热车,送走客人,马龙收拾好厨房,回到客厅,收到两条微信,一条来自老秦,
〔两件事,一,下周末原样再来一顿,人数加一,给你饯行顺便交接手头工作。二,老肖想找个人去他那儿做设备研发和更新维护,我推荐了你,校企合作项目,月底出发为期两年,想好了明早回复。〕
马龙秒回
〔一,一二两项顺序本末倒置。二,同意,不用想,您不是老嫌我想的多。三,建议餐后不吃菠萝。〕
〔滚蛋。〕
这俩字是语音。
另一条是加微信的申请,微信名是‘光可鉴人’,马龙笑了,点了同意。那边迅速回应,
〔小马,我们的翻译在国内休假,月底返程,你可以和他一起走。电话13919921106。方博。资料传给他,帮你办签证。〕
    一副吃准了我会去的样子嗯? 卖得一手好徒弟的 老秦战友,一对儿老狐狸,难怪!
〔好的,知道了,谢谢肖老师。〕
〔叫我老肖,肖指。〕
    马龙后来问了秦志戬才知道,虽然现在肖战官方称谓是分公司经理,但老肖还是沿袭工程部队时的指挥部习惯,喜欢大家称他为肖指挥长,肖指。如果老秦佩的是温文儒雅的吴钩,老肖当手握金翅大环刀,那他的继科儿呢?脚踏风火轮,挥舞一字混天绫?马龙憋着笑,给他的小男朋友?换了一杆八宝攒金亮银枪。

    濛濛的雨雾中,前方出现了一小块凸起的草地,已经有一支队伍在这儿宿营,远远的看得见篝火。昨天连天阴雨,宿营后用尽了所有的火绒,方博也没能点着火,只好让张继科干呛了一把炒面,炒面还剩下小半袋,自己没舍得吃,只嚼了几粒生青稞,今天起码能吃上顿热的。
    方博架着张继科,张继科左手拄着木棍,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过来,找个干燥的地方安顿下张继科,把左脚架在药箱上,摘下干粮袋往人家行军灶跟前跑。
“哎哎哎!”
    行军灶前的大个子被方博的一通哎哎哎吓住了,抱着一捆野菜直愣愣看着他。
“这种野菜有毒你不知道吗,进草地前没学过吗?怪不得戴眼镜!确实瞎!”
    劈手夺过人手里的野菜,挑出了几根叶片发红的,怼到对方眼前,
“看!这种吃了会加重浮肿!”
“哦,谢谢!诶你哪儿来的?”
“P师老虎团的,我和我们团长掉队了,让我们搭个伙呗!”
    说完,也不等对方表态,掀开锅盖,野菜扔进锅又解开干粮袋,倒进去两把青稞。搭伙可以,但各人吃各人的口粮,这是长征路上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哥们儿,饭好了招呼一声”
遂转身离开。
    张继科坐在草地上,低头揪着自己腰上的灰黑色的绷带毛边儿,眉头拧成个大疙瘩。
“哥,一一会儿给你换一条?”
“得了吧,说的跟你还有多少干净绷带一样,有也留着吧,赶上队伍还有的是人更需要。”
    张继科的腰伤新伤不久,虽然愈合,可这阴雨天气,自是酸痛难当,方博就用纱布给他缠上,也是聊胜于无。
“老张!真的是你!”
“许昕,没想到!”
    抱着医药箱发愁的方博一抬头,我去,刚才那傻大个儿咋还追来了,什么情况。
    张继科第四次反围剿战斗中腰部中弹,那时候的野战医院器械药品还算齐全,住了俩月医院回团里,时不时说起遇到一位医术高超,据说是从外国学医回来的许大夫,不想今天又遇到。
    俩人兴奋地抢着说话的时候,方博席地坐下,抱住张继科左脚解开紧紧缠着的绑腿,查看伤情。
    大前天晚上,他们团宿营前遭遇小股追击的白匪,舍不得子弹,张继科带几个人跟他们贴身肉搏,敌酋的马匹倒下来,压住了他的左腿,庆幸只是崴了脚,于是临时决定大部队先走,方博留下来陪张继科边走边恢复再赶上去,分别前方博觉得政委龙哥看他那一眼足有千斤重。
    脚踝处肿得比昨天厉害,方博的脸整个儿苦了下来,看的张继科不耐烦的‘啧’了一声。许昕低头看了一下,
“热敷吧!赵子豪!”
    一个黑璨璨的小哥儿闻声跑过来,身上还系着医用围裙。
“昕哥,叫我啊!”
    许昕吩咐他拿铝制的饭盒装些热水过来,小孩儿忙不迭地跑了。少顷,怀里抱着一堆盒子回来,却是把他们仨人的饭也一并拿了来。
    方博又打开他的宝贝药箱,打开一个纸盒,捡了个什么丢进张继科饭盆里,全然不顾张继科的吹胡子瞪眼。
“哦呦,你们这么阔气,还有盐?”
    许昕瞪大了眼,说到盐字儿,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
“我我我我们也不多了,要不给你一粒。”
“得了,小气劲儿的,不要!”
“给给你一颗糖吧,盐真的不行,酒精早用完了,我只有用盐消毒了。”
    话还未完,许昕的搪瓷碗里落进了一粒黄豆大小的黑糖,抬头看看了一眼对方,勺子捞出化掉一半的糖,扔进人碗里,
“得了,还是你吃吧,看你那脸肿的”
“噗!哈哈哈,他就是脸圆好吗,你看他那腿,都瘦成啥了,他没浮肿。”
“哥,他瞎好吗!脸圆有啥好笑的,还不都是你们……”
    方博说着,气哼哼地蹬了张继科一脚,又捡了一粒糖,给了赵子豪。这下轮到许昕狂笑。
    吃完饭,好奇宝宝许昕突然问方博,
“诶小圆脸儿,你那宝贝药箱里都有啥,给大家参观一下呗!”
“有啥啥好看的,也行,给你看看”
药箱大开着,摆在四人面前,两个纸盒,估计是糖和盐,两卷绷带,和一个油纸包儿。
“这啥?”
许昕不客气地拿起油纸包儿,
“书,战地救护手册。”
方博劈手来夺,许昕已经手贱地打开来。
“咋只有半本儿,你也太不爱护书了。”
    话已出口,才看到张继科使过来的眼色。
“夺泸定桥时候,战友受伤,手边没有止血的东西,我……”
    方博垂着眼皮,声音越来越小。
“豪仔,咱们行李箱里还有几本新的吧,给拿一本来呗!”
    过了须臾,许昕开口。
“博哥,新书,给,你那半本书也没啥用,给了我们炊事班呗,这天气,引火太费劲儿了!”
“闭嘴吧你!”
    许昕难得发飙,赵子豪立马闭嘴,刚刚那本书上黑渍斑斑,许昕这才意识到,那是血渍。
    三个人沉默地看着方博重新包好油纸包,妥帖地放进箱底。没人再讲话,许昕和赵子豪就这么一声不响地离开他俩,回了自己营地。
捡些杂草给张继科做枕头,又把药箱垫在他左脚下面,方博正准备休息,赵子豪跑过来,
“博哥!我们有个医生发烧了,昕哥让我问您能不能跟我们一起排班放哨,一个小时,您排在昕哥后头。到点儿他来叫醒您。”
“行,没问题,可得叫我啊,我睡觉死。”
赵子豪又附耳跟方博说了句什么就又跑开了。
“口令!”
“黎明”
“怎么这么早,还有半小时呢!”
“我又没表,醒了就不敢睡了,怕过点儿,你回去吧。”
“不急,陪你唠会儿,赶赶瞌睡虫。诶,问问你,你参加的卫生员培训班是几期?”
“第三期吧好像,咋了?”
“哦,那期我正好没在,医院里派我去上海搞药品了。不然那会儿我们就能认识。”
“诶,学的真辛苦,我又不大认字,上课大气儿都不敢喘,下课还得找人问,好容易都考过了。”
“那么费劲儿干嘛要学?”
“……,我本来在苏维埃少年师,诶我枪打的老好了,后来手腕受伤,别说枪了,连筷子都拿不动,科哥就把我要回来。正好团里司号员牺牲了,就想让我司号,可是……,我睡觉太死了,我们孔师长就说,你见过司号员还得别人喊起床么?三天就把我给撸了,后来你们招卫生员培训,我就,诶你别笑!”
嘴里这么说着,方博还是跟许昕一起大笑起来。
不顾方博的多次催促,许昕陪着方博站完了他的班次,直到下一位医生来接班,俩人才一起回了宿营地。方博也就知道了许昕,上海人,富家子,留洋回来,婚礼前夜逃婚参加革命,大他五岁,带着一个四人的医疗小组,负责八个能走动的伤员,先于医院总部行动。以及,那本书,许昕口中的小册子,是他主编的。
第二天宿营,安顿好张继科,方博跟许昕一起查房,他提着马灯,看许昕给伤员检查伤情,换药包扎,听许昕跟他们海聊,每到一处,都能带起一阵小小的喧闹。他是热情的,有活力的,似乎能感染所有人。
“许昕,你就像这马灯!”
“啥?”
“就,就像这灯亮儿,你走到哪儿,就把哪儿照亮了!”
“哈哈哈方博儿,看不出你的文学水平哦,没错,我老师原来叫我小太阳”
“诶!差不多就是了。”
照例的交接班对话就这么愉快地开始了,不过这次方博坚持把许昕赶回去休息,后者抵抗无效,也就走了。
转过天来,天没亮透就开始落雨,一行人在时而没膝的草地里跋涉,医护人员只能把所有防雨的东西都呼噜到伤员身上,不到五点,雨停了下来,许昕招呼大家原地宿营。烟气缭绕的篝火边一层层地架着湿衣服,张继科饶是一路披着方博的油布围裙,裤子也是透湿,方博更是浑身上下没一处干,他也懒得去烤,俩人对坐着喝他们的青稞野菜汤。
    夜里许昕借着月光看见方博慢吞吞朝自己走过来,递枪过去的时候他察觉了异样,
“你是不是发烧了?手烫的吓人!”
“是,我打摆子了,有这个病根儿,又淋了雨,你快走,这病过人。”
    方博迅速后退两步,朝许昕摆手。
“怎么不早说,我打过疫苗,不怕,快过来”
“啥苗儿?”
“就是打过一针,就不得这病也不怕接触病人,你不是头一次病,过了开放期,也不会过给我,快来。”
    许昕说着,拽过方博,找了一处土堆斜靠在上面,揽方博在怀里,
“烧成这样,你一定冷,我搂着你,睡吧!”
    烧的糊里糊涂的方博没来得及言语一声儿就陷入了昏睡,天知道他是怎么硬扛着爬起来接班的,把枪放到左手边,小心不硌到人。搂着怀里这块火炭,许昕在满天星野下似乎格外精神。直到接班的赵子豪出现,许昕也不想惊动方博,轻声道,
“我俩就这儿睡了,摘下眼镜攥在手里,也沉入梦中去了。
   转过天来是个大晴天,午休打尖的时候,他们又‘捡到’了一只小小的队伍,七八个人,队里的一位老者姓徐,方博也认识,一次区里组织非战斗人员大比武,方博抽签和老者一组,在他的亲亲师兄张继科的指点下,以五环之差成功地输给了对手。事后方博听人说起,老者是个摆弄笔杆子的,方博在边区的报纸上见过那个名字,还听说是某个了不得的大人物的老师,你看这不是宿了营,一群人马上就着一点点天光写的写画的画,老者拄个木棍来回地溜,时不时的被人叫住低声商议什么。
    晚饭时候。老者看着方博瘦的哐里哐啷的两只大眼,从自己的干粮袋里取出一块牦牛肉干,撕成两半,丢进张继科和方博碗里。作势‘嘘’了一声,止住了二人的下一步动作。
    方博到底年轻,暖暖和和睡了一夜,烧是退了,人也还虚的走路直打晃,一路行军下来,还想跟许昕去学习,被年纪更长一点的崔庆磊大夫连拉带抱地送回张继科身边,老实睡下了,连张继科被赵子豪悄悄叫走都毫无察觉。
    第二天一早,方博懵懵懂懂地被张继科喊醒,原来昨天他睡着后,许昕,崔庆磊,张继科,当地向导,老者和他的警卫班长开了个小会,鉴于当天行军发现陆地越来越多,面积越来越大,一致认为到了草地的边缘地带,老者急于跟外界和组织取得联系,决定不等许昕他们,带人先走,方博是越早脱开这个潮湿的环境越有利于康复,张继科呢,急着追上自己的队伍,和马龙汇合。正好前天一匹骡子陷进沼泽,亏得警卫班长冒险爬过去,用军刺挑断了绳子,骡子驼的设备丢了,骡子却挣扎了出来,张继科和方博可以轮流骑乘。
    许昕朝着前方挥手,嘴里是方博刚塞进他嘴里的黑糖和一粒粗盐,甜咸两种味道争相刺激他的味蕾,竟然产生出一点点酸涩的感觉,刚刚方博低着头跟他告别,翻身跨上骡子,没有再回头。这红小鬼分明是怕大家笑他掉金豆儿,想到这儿,许昕笑了,背起自己的行军包,招呼大家动身……
   革命历史博物馆展台边,耄耋之年的许昕脖子上系着红领巾,一群孩子环绕在他的轮椅旁边,一个小胖子伸头看许昕身后的展柜,柔和的灯光衬托着一只斑斑驳驳的医药箱,小胖子正大声念出刻在箱子侧面的几个名字,
【方博~李良夫~刘丁硕~3香辰~】
“爷爷您认识他们吗?”
“爷爷认识其中的一个,方博儿。”
“哦,那您知不知道箱子里边都装了什么呀”
“当然,嗯让我想想啊,有两卷纱布,半本书,几粒大盐,对了,还有几颗黑糖……”
小胖子下意识的吞咽动作令许昕笑出了声,小家伙也反应过来,自己笑成个大小眼儿,从许昕的轮椅扶手拿走自己的球拍包,转身跑远了。

翅膀5
      醉酒风波过后,大家表面上是风轻云淡,该打球打球,该互怼互怼,张继科还是时不时地伸出小触角撩拨一下,马龙一概还以不动声色,练的老脸厚皮。周雨忙于社团活动少见得很,偶尔出现也是吃瓜看戏的嘴脸明明白白。临近期末的一天下了班,阴天,小北风刮得人心慌,又在憋一场大雪的样子。马龙下了班车急急往回走,远远看见张继科站在小区门口。心里一惊,走到人对面站定,看着他,等他先开口。马龙越近越显得迟疑的脚步让张继科刚刚眼里那点火苗瞬间熄灭。
“我明天离校,我们单位急需技术人员,今天住市里,明天六点的火车直接去施工现场,来跟你告个别。马龙,再见。”
    说完,干脆利索地转身离去。马龙愣了片刻张了张嘴,眼见人要走远,又急切地喊一声。
“继科儿……。”
     这个称谓让前面那人浑身一震,不由得转身回来。脸上暖暖的笑意看着马龙一瞬也不瞬。
“继科儿,保重。”
     一字字慢慢出口,马龙没有勇气再说话,只贪婪地看着对面年轻的,棱角分明的脸,一笔一划在心里描摹,恨时间为什么不肯片刻停留,再这样下去是暧昧,是尴尬,是无法自拔。
“马龙,努力,这才是我希望你对我的期望。你保重!”
      最后给了他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再次转身,男孩儿白色的羽绒外套在深冬夜色下的车流人流里飘飞穿梭,时隐时现,马龙双脚如同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两只眼睛却紧紧追随着那点白色,原来自己家门口的那条街如此之长,以至于待到白色羽绒服终于不见的时候,马龙的手脚都已冰凉。进小区门的时候雪终于落下,初落的雪是颗粒状的小冷子,北风裹携之下,打在脸上,疼得马龙眼眶酸涩。
      这一夜,幼年夜深人静时父母压抑的争执,姥姥手掌温暖的摩挲,班主任关老师身上淡淡的烟草气味,摆在乒乓球桌上的红底烫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和两本惨绿色的离婚证书,大学师兄陈玘的结婚请柬交替出现在马龙的梦里,奇怪的是,张继科也出现在任何一个场景中,梦里的马龙尚有一丝清醒,驳斥自己这不可能,不合逻辑。凌晨五点,四肢百骸都叫嚣着疼痛的马龙强自己起了床,再梦下去,估计弗洛伊德也要甘败自己下风。冲了个热水澡,感觉好了些,一时间他甚至有去给张继科送行的冲动。这个念头使他热血沸腾,可是以什么身份呢?老师,球友?呵呵。最终他围着围巾抱着外套颓然地坐在沙发上,强迫症一样想要理清自己的梦,终于觉得自己很傻很好笑,揪了围巾的一角遮住了脸。
     日子一天天过去,大约两周左右,马龙的夜晚恢复了平静。精神好了,生活又回到从前的样子。朋友圈里张继科发了火车上的照片,再没了踪影,大约工地真的没有信号吧。
      转眼到了寒假,父亲母亲都邀请他去过年,各自组建的新家庭看起来都不错,这套小房子就是马龙工作后俩人出资买给他的,不过往年马龙不愿意去勾起他们和自己对往日生活的回忆,这么多年过去,马龙从最初的不理解而生的怨恨,继而麻木,到今天反而有些疼惜他的父母。经过了张继科这件事,他也更明白了二人当初的无奈与挣扎,感情面前,所有是非对错,那都是别人的标准,当事人沉溺于其中的滋味谁也没有立场指手画脚。毕竟在他们那个年代,那个闭塞的东北小工业城市,刻板的国企单位,出轨离婚所承受的关注和非议几乎等同于现在的年轻人出柜。所以父母冲破藩篱之后义无反顾地奔向了得风气之先的南方滨海城市,可谓不约而同,两人业务上原本是单位的大拿,到了那边有了用武之地,各自倒混的风生水起。年前他去了父母各自的家所在的城市分别约父母出来吃了顿饭,没有去家里拜访。虽说只相聚了短短半天时间,毕竟母子连心,母亲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儿子的异样。火车站外分别时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妈妈,我没事,已经过去了。不要担心。”
        马龙笑了笑,抚慰道。
“相信你会处理好,毕竟在感情这件事上,我也没什么资格给你指导,小龙,不要太为难自己,爸爸妈妈何尝不是,还白白难为了你。”
“知道了妈,现在都好了吧是吗!回去路上小心。”
        那一刻马龙很想抱抱妈妈,可是他不习惯,从小儿伤病难过时抱着他的只有姥姥,终于只是替母亲抿了抿搀了白的鬓发,转身检票进站。
       寒假过后,春天照例会在你不经意间突然到来,四月底一个慵懒的清晨,马龙被一阵门铃声吵醒,门镜里透出的是张继科略带变形的面孔。惊疑地开了门,
“刚下火车,让我洗澡,生活补给车坏了,我一周没洗澡了。”
       马龙收拾起一肚子疑问忙不迭地跑去开热水器,出来只见张继科一屁股坐在客厅空地上,眼见的筋疲力竭。
“等十分钟热水就好,干嘛坐地上,停暖气了,凉。”
“脏,哪儿也不想碰,想吃你做的饭,连吃了五天方便面,再提这仨字儿都想吐。餐车上的饭也剧难吃!”
      张继科沙哑的嗓音里明显地带了一点撒娇的意味。接过马龙递来的水,喝到最后一口嘟着嘴不肯咽下。马龙替他准备好洗漱用品,转身进了厨房,片刻还是捏着一把豆角出来问道。
“豆角焖面吧?快,还有昨天炖好的鱼微波炉热一下,再拌个黄瓜。”
“好呀好呀!是你做的都好!”
“怎么这时候儿回来了?”
“这一段施工进度平稳,单位跟学校沟通,我提前回来毕业答辩。明天答辩,后天办离校手续,当晚的火车。”
“……”
“不然呢?你以为我相思病发,饥渴难耐,私奔回来会情郎?”
“这是一个想吃饭的人应有的觉悟吗?”
       坐在地上的人举起双手认输。马龙昂首挺胸回了厨房。半晌再出来,张继科已经洗完了澡,只穿着马龙预备好的睡裤,浑身上下热气蒸腾,呼噜呼噜擦头发,满足地叹着气。见马龙出来,浴巾蒙在头上,大声嚷嚷:
“不洗澡,勿宁死。”
“管够,回学校前你就在浴室呆着,泡成个河漂子,行了吧?”
        说着随手把睡衣丢到对方身上。
“啊!我啥也没带,我以为可以住你这儿的。”
       张继科哗啦一下撩开毛巾,塌着腰可怜兮兮地看着马龙。
“去去去,溅我一脸,想的美,吃完饭你补个觉,脏衣服丢进洗衣机,我帮你过一遍毕设,醒了带你去买衣服鞋子,回宿舍,后天办完手续回这里晚饭,小雨也喊过来,一起送你去车站。”
      抹掉张继科甩在自己脸上的水滴,迎着室外的光线,马龙突然发现他山根那儿有一小块皮肤颜色稍深,很明显是伤口,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却被张继科一把攥住,挣脱不得。
“马老师,请不要动手动脚,摸了可要对我负责的。”
一脸坏笑的样子,在对方掌心摩挲了一下慢慢地松开手。
“咋回事?新伤。”
      马龙不自在地在衣服上蹭蹭手心。
“没事,撞门上了,安全帽咔的。”
“给你能的,都会撒谎了。”
“可不咋地,有样学样,马老师教的好。”
      马龙慢慢后退坐在沙发扶手上,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定张继科的眼睛。
“继科儿,你不说,我不问,但是……。”
“我知道,我都知道。”
       一时两人相对无语,直到微波炉的提示音响起。
“来拿碗筷,开饭。”